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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热书和好书间选择好书:京、广、深11月书情

求救!在开机使用几个小时后突然自动弹出资讯速递这个年终临近,2006年度盘点大战又将拉开,年度十大好书、年度十大文化事件、年度十大文化人物等评选相继出炉。这期间,出版社也放慢出版的步伐,静观一下本年度的出版态势,从中解读和分析着,进而为明年的出版走向做一些设计。而手里已经成型的选题也不急着出版,储备着欲在明年一月北京定货会上推出,一可赶上年初的销售势头,二可进入下一年度的各类好书评选视野。

所以,11月和12月,通常被认为是出版淡季。然而,所谓的淡季,只是相对而言,对有些聪明的出版社来讲,淡季反而是旺季。比如,中华书局,一年来都没出什么热销书,却在年终时候起印60万册签下了于丹和她的《于丹〈论语〉心得》,再加上易中天大佬的卖力吹捧,着实成为本月的热门人物和热门图书。据说上周末在中关村图书大厦,一天签售了近万本,于丹手都签酸了,此情形连如日中天的易中天都有点比不上啊。在今年媒体评选的“十大书界热门人物”里,易中天和于丹显然会稳坐头两把交椅。或者并排而坐,“男左易中天,女右于丹”。

除了大热的书外,本月还有几本次热的或者不热但品质好的书相继出版,虽然在热书面前,这些书的出版显得毫无动静,但就我而言,在热书和好书之间选择,我会不加考虑地选择好书。

文学书中,《大平风物》、《风之影》和《在路上》符合我心目中好书的标准。李锐的《太平风物》是我近年看过最好的短篇小说集,他借助农具来述说农民的命运,读来让人动容而感伤;西班牙小说《风之影》是今年最好的翻译小说之一,故事围绕一本书和一群人展开,角色丰富,递进自然,小说的元素急进完美;凯鲁亚克和他的《在路上》虽然是本再版书,但阅读《在路上》,不仅仅是因为这本书好,更多的是一股怀旧的情绪让自己忍不住再次阅读。

在商业书籍中,今年最热的当数《世界是平的》,在这股热还没有完全退去的时候,又一本在西方大热的商业书籍《长尾理论》出了中文版。这本书在IT和商业界口碑很好,影响很大,也让很多人从中受益和获得帮助。当然,“长尾”不是谁都能做到的,对于非商业领域的人而言,“长尾”就不一定是好事。

和其他类型书籍不同的是,人文书籍往往喜欢在淡季出版,因为这样,它们被媒体关注的几率会大一点。但毕竟小众,媒体的关注是一回事,而真正买书的仅仅还是那一小部分。大众一点的如林达,他的《扫起秋叶好过冬》显然有点急就章了,完全是冲着这一冬季来的,虽然,林达的写作速度很快,但也不至于几个月之内出了两本厚厚的书。这本书的品质被人评价为和《带一本书去巴黎》类似,可以说是又一道“旅行快餐”。

由于个人的偏爱,本月有两本绘本进入我的阅读视野。高木直子的《一个人上东京》和弯弯的《6868,一起跷班去》。高木直子是一位可爱的漫画家,她的作品风格独特,不做作,不夸张,一个简单的故事,在她的画笔下呈现完美的诙谐,在她已出版的《150cm》、《一个人住第五年》和《一个人上东京》中,最最好玩,最最喜欢的还是《一个人住第五年》。台湾已经出版了她又一新作《一个人洗澡》,对这部作品我很是期待。

弯弯虽然在台湾红得厉害,在内地也算人气很高,但和高木直子比起来,还是要差很多。故事的设计、绘画的技巧、人物的特点等等方面都不如高木直子小姐,甚至,弯弯很多方面模仿了高木。即便如此,弯弯的绘本还是让人喜欢的,毕竟,现在能让人读了感到快乐的书籍太少。

名家一上了年纪,文字就显得特别金贵,以至于连平常的谈话都受到追捧。吴敬琏如此,李泽厚也是如此。最近看到的一本《李泽厚近年答问录》,所收的就是李泽厚在2004年到2006年间的访谈文字。这些访谈虽也多半涉及学术,但给人以非常随意的感觉。其实要了解李泽厚的学问,还是要去看他的著作,而且也不难找。因此我对这本答问录,倾心的不是那些论学文字,甚至也不是那些论世(事)文字,而是几篇述身世谈人生的文章,读来非常亲切。比如李泽厚在电话中告诫一个同乡晚辈:“做事情不能只凭着兴趣,在兴趣爱好与生存之间,要以生存为最主要。兴趣并不是生活的主要方面,人生活在现实之中,必须理性地看待人生,人生苦短,必须要找准方向。……经济上不能独立,则其他方面再怎么也优秀不起来。”(见本书“关于‘成名’等等”一节)作为一个过来人,这番话对一个有理想的青年不无教益。

据说李泽厚原本是想写学术自传的,连题目都拟好了——浮生记学,但因动员他写自传的傅伟勋不幸去世而作罢,后来在2001年与陈明搞了一次对谈,名之以《浮生论学》。《答问录》的有些内容其实在《浮生论学》中就谈过了。冯友兰曾送给李泽厚一副对联:西学为体中学为用,刚日读史柔日读经。近年有传闻说李泽厚由支持新儒家改为支持新法家了,“这一说法不准确。我从来不支持港台现代新儒家。所谓新法家,我说的是如何可能实现新一轮‘儒法互用’,即把西方的三权(加上‘舆论’可能是四权)分立、司法独立等原理、体制、结合中国传统(包括大传统和革命传统)转换性地创造出一系列新形式……我讲的是政治上的‘西体中用’,即新儒法互用的问题。”(见本书“关于‘玩学问’”一节)李泽厚不相信新儒家的道德形上学开出民主自由,但法学家夏勇则想让中国的民本老树生出民权新枝来。

夏勇在其《中国民权哲学》一书中这样解释民本:《尚书》里所讲的“民惟邦本”,不仅是讲民为国之根基、源泉或凭持,而且是讲民为国之主体。不过这里要谈的不是这本书,而是他主编的“民权译丛”中新出的《结社——理论与实践》(顺带提及一下,“民权译丛”目前已推出了四种,除了这本《结社》之外,早前问世的《民权公约评注》和《人权教育手册》都更有常识性和普及性,值得参考)。这本《结社——理论与实践》收入了荷兰、德国、英国、美国和日本学者的15篇文章,其中既有理论的探讨,论及结社与政党、宗教、工会、市民社会以及社会公德等等之间的关系,也有作者对其国家结社现象的分析与说明。俗语云: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?读这本书就是为了见见猪跑。

结社权利或者结社自由为什么这么重要?普林斯顿大教授阿米·古特曼首先从结社自由对保障的角度予以申说:“如果没有一个社会组织,它愿意并且能够为我们所珍视的观念和价值大声疾呼,除非我们正好非常富有,或者非常有名,否则,我们就很难让很多人听到我们的主张,也很难影响政治决策。”(见本书“导言”)当然,结社自由的价值远远超过其与之间的手段与目的关系,甚至可以说结社自由绝不仅仅是促进其他价值的一种方式,而是其本身就有价值的自足性,不论对于个人生活还是民主制度来说都是如此。

说到公民权利,就还要提到《我反对——一个人大代表的参政传奇》一书。这是曾经做过湖北省潜江市人大代表的姚立法的政治传记。12年艰难的自荐竞选,人大会议上频频说出“我反对”,主动向选民述职,反对人大主任的退休,强烈要求做一名专职人大代表,代表人民,监督政府,不讲情面……一名普通的小学教师成了轰动中国乃至世界的“姚立法现象”。这中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曲折?中国基层政治生态到底如何?还是看看这本书吧。

十一月的深圳,又进入了一年一度的“读书月”,各方大师和文化名流轮番登陆本城讲坛,看到读者们赶场般地聆听大师的演讲,总心生感慨,如果能将这道丰盛的文化大餐匀成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家常小菜,那才是城中人之幸事。当然,有总比没有好。看到有评论家评论深圳人的阅读没有自己的特色,不禁莞尔,难道特区之特也要体现在阅读趣味上吗?读书到底是个人私体验,还是已经成为一种流行符号,现在还真成了一个问题。

言归正传,重回本月书情。台湾女作家朱天心的猫书《猎人们》出现在书店里的时候正值媒体和百姓纠缠于“狗患”的论争之时,这是一本爱猫之人写给“不喜欢和不了解猫的人”的书。在这本书里,除了朱天心作为胡氏弟子令人叫绝的文字功夫之外,更多打动我们的是她及家人对于猫的态度。在她的眼里,世界分为不同的族类,人族、猫族、狗族等,我们与猫的关系犹如人与人之间的相逢,猫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在她的妙笔下呈现出最生动自在的“猫生”,写“猫事”其实在讲“人事”。然而,这样的“共和”也许还是作者一厢情愿的美好吧,且不论太多的世人不能人猫平等,即使视猫如人又如何?“人族”对于同类的平等与爱也稀薄得很。所以,我们需要检视的是自己对于生命的态度。

张悦然的新作《誓鸟》也已上架。据说在书名的选择上她和出版社曾经有过很大的分歧,最后她固守了她的坚持。对于书名的坚持一如她在写作上的坚持,在这本以南亚海啸为背景讲述关于生与死、爱与恨、遗忘与记忆的故事里,我们可以感觉到张悦然在写作上已经进入一个成熟期。老实说,我是抱着一种了解80后作家的心态去读这本小说的,但我想,张悦然在心态和写作技巧上已经完全超越80年代的所谓标签,她的坚持也再次证明这些标签是多么的可笑和无意义,她让我们相信,真正的写作,与年龄无关,与才华有关,与心灵有关。那些喧嚣的终将归于平静,时间的水终将检验出砂子和珍珠的区别。

月中去了趟北京,正好赶上看了出享誉盛名的话剧《暗恋桃花源》。一出现代悲剧和一幕古代喜剧在同一个舞台交错甚至同时上演,不同的时空奇妙地相遇,笑与泪之间探讨的却是人类永恒的主题,不得不佩服导演赖声川的奇妙创意。回到深圳,正好在书店里看到《赖声川的创意学》。这是个追求创意的时代,因为创意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财富,当然“创意”的初始涵盖面本来要大得多,比如它也可能等同于有趣味的生活。正如余秋雨所言,“人类永远想摆脱没有创意的状态,然而遗憾的是,连摆脱的方法都是这样没有创意。”创意可以学吗?在赖声川那里,答案是肯定的,他将创意的培养分为“创意概念(智慧)”的培养和“表现形式(方法)”的训练——具体技巧,而常见的创意培训大多忽视“智慧”的培养。更为重要的是,他认为“创意决不仅仅是技巧上的进步,如果不是在精神上、心灵上,在自我改造与转换上下功夫,创意永远不会有太大的价值。”所以,要想有创意,先从养心开始。

无独有偶,我们在另一位才华横溢的电影大师黑泽明那里,也找到了相同的印证,创意真的是有迹可循的心灵过程。《蛤蟆的油》是黑泽明晚年写的一部类似自传的东西,回顾了他如何从一个孱弱的“夜哭郎”成为一代伟大的电影宗师的历程。你会发现,创意也许就来源于他婴儿期在澡盆中的一次摔倒,或许是青年时在旧日小街中随便欣赏的曲艺和观察到的人性之阴暗……黑泽明在回忆他的一生时保持着一种难得的平静和淡然,甚至给抱有探究心的读者以一种意犹未尽之感。他自喻是站在镜前的蛤蟆,发现自己从前的种种不堪,惊出一身油来。所以当他谈到代表作《罗生门》时竟然也不能继续了,人总是很难如实地谈自己,人总是本能地美化自己。于是“《罗生门》成了使我这个电影人走向世界的大门,可是写自传的我却不能穿过这个门再前进了”。